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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寶庫

神马电影院文化之窗 l 龔鵬程谈传统文化进校园:处境令人感慨 需拨乱反正

发布时间:2019-8-10 17:16:23】   点击:

 

       優秀傳統文化進校園,現在對于老師、學生、家長來說都已經是非常熟悉的話題了。但課程開發散亂、教學形式單一、教師素養欠缺等問題非常嚴重。形式上“傳統文化每周一課”之類,流于點綴;方向和內容,偏重國風(民風民俗、吃穿住行)、國藝(武術、戲曲、藝術)、國技(民間工藝、傳統技術,如抖空竹、吹葫蘆絲、做陶藝作品等),加上走進當地博物館、名人故居、名勝古迹,拜訪當地民間藝人等。其實浮光掠影,不達根本,很令人擔心。到底該怎麽做,且讓我提點想法。

一、傳統文化在校園的處境  

我讀的是現代化的學校,並未受過私塾教育。但自幼在家中已習得一些基本文史知識。入小學後,得逢黃燦如老師,她命我每晚去她家中溫習功課,功課做完,就在她家隨意泛覽詩文章回小說。寒暑假則要我午後去她宅中背誦《孟子》、《論語》等。這個經驗,似乎也略同于古代之私塾。

后来我读了初中、高中、大学、硕士、博士,当然习得了许多其他的知识,不局限于上述传统文化内容。我也从事过许多行业,编过杂志、做过出版、当过官,还办过几所大学。但从小所受到的那一点传统文化教育,实在一生受用不尽,远胜于后来学到的其他知识。  因此每想起小学老师,就心怀感激。每听一些没读过什么古代典籍、没机会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人在咕哝:读多了古书会不会食古不化、会不会不适应现代社会等等时,便心生怜悯。因为这些可怜人从来没尝过龙肝凤胆,竟兀自惊疑吃了会泻肚子呢!但我自己学习传统文化的经验,也令我深知社会上对它的质疑其来有自。 像我读书时,整个教育体制其实就是一套迥异于传统的现代格局。这个格局始于清末之教育改革。废科举、立学堂,遂把中国几千年的教育体系一并废了。而新学堂里,唯新是骛,那些传统文化、圣经贤传,巴不得全丢进字纸窭里去。

  因此光绪廿九年《奏定学堂章程》已说道:当时社会上正弥漫着“唯恐经书一日不废”的舆论气氛。清政府对此,惄焉忧之,故刻意在中小学堂上列了读经之课,以免诸生忘本。可是时世潮流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清朝迅即灭亡,民国元年便废了小学读经。此后袁世凯于民国四年时曾准备恢复,旋因称帝不成而不了了之。民国十四年,段祺瑞执政,章士钊任教育总长,又拟恢复。亦不果。可见时势风气之一斑。  

 這段期間,恰好也是“五四運動”掀起反傳統浪潮的時代。整個社會都朝西化的路子在走,並把西化稱爲現代化,視傳統文化爲現代化之阻礙。  

 直到民國二十年(1931)才漸漸出現反省批判這條新路的氣候。當時國民大會召開于南京,即有代表提案希望恢複讀經,但提案依然沒能通過。廿一年(1932),錢鍾書的老爸錢基博去上海開高教討論會,提案讀經,也大遭與會諸校長之恥笑。足見新潮仍居主流。

  可是反对者毕竟多了,广东湖南不遵中央号令,自行规定学童须得读经,虽被新派人讥讽是军阀提倡读经,但新潮权威看来业已遭到了挑战。廿四年(1935)遂有十位教授之“中国本位文化宣言”,认为中国固然应与世界交流,却也不能邯郸学步,失其本我。 后来的思想界,大概仍沿续着这样的脉络。新潮鼓荡,继续涤除前进的障碍,终于酿成文革、破四旧、对传统文化大革其命。可是冲过头了,渐渐又起了反省的声音,欲拨乱而反正。

2004年大陸許嘉璐等人發表的“甲申文化宣言”,不就像十教授“中國本位文化宣言”的翻版嗎?兒童讀經漸漸蔚爲時尚,乃至有所謂國學熱,亦均代表對反傳統浪潮之批判反省。 台灣在大陸文革期間,曾推行著中華文化複興運動,但當時文化界學術界主流其實一樣是揚五四之大旗,力行現代化的。故六十年代即有中西文化論戰。情況猶如現今大陸雖不乏倡言本位文化,呼籲讀經、重視傳統文化的,可是主流的現代教育體制對此仍乏響應,且不少人還指責那些提倡讀經、講傳統文化的人是“走向蒙昧的文化保守主義”。

 也就是說,整個傳統文化,近百年間都是在不利的環境下掙紮著發展下來的。主流思潮與體制乃是新代現代化教育,大部分時間均主張滅絕或揚棄傳統文化,少部分企圖扭轉局勢的宣言或動作,迄今尚未真正改變這個格局。

資料圖:2018年在長沙啓動的“非常國學進校園”活動。

二、傳統文化教育的不利因素     

因此,我們現在從事傳統文化教育,除了整體環境不利之外,還必須面對許多曆史留下來的問題。  

例如,现今小學教育是以白话文为主的。大陆的教本几乎没有文言文,台湾是在五、六年级时融入文言,中学时才渐渐增多,比例由15%渐增至35%。可是不管如何,文言与白话在现代是分裂的,学习者面对它们时的认知、心态、学习方法都不一样。   

這種文言白話區隔爲二的現象,是五四白話文運動後才有的。古人不會如此。一個人既看古文八大家的篇章,也同時看著通俗章回小說。講話時,對上層人士自然之乎者也,與傭仆市井人士言談,則一樣要使用白話,整個語言是交織揉混在生活具體情境中的。我們已經喪失了這種情境。因此文言文仿佛就需刻意去學才學得成,且文言好像也與白話是隔斷的兩套語言系統,所以兩者間竟然需要“翻譯”,仿若外國文字一般。

 說到文字,也是問題一籮筐。近代新思潮之一就是檢討批判漢字,認爲漢字不科學、不改革不足以使中國現代化,所以從國民政府時代就推行簡體字,大陸後來更厲行文字改革,一度准備廢除漢字,走上拼音化道路。如今雖懸崖勒馬,不再繼續改革,可是仍維持著簡化字,並把它稱爲“規範字”。小學教學基本就是使用這套文字。

  但以这套文字来教小朋友识读应用,实在问题重重。目前规定一、二年级要认八百至一千,三、四年级要认二千五百字,五六年级要认三千字,大部分还得会写,数量比台湾还多。台湾的小学生大抵只要求认二千二至二千七。而且据大陆所定国民常用字表看,常用字只有两千,因此小学就得学三千字恐怕太多了。不过这并不打紧,要命的是字太难认。 

 如老師的師,現在寫成師,左右兩部分在現代漢語詞典中都不是部首,請問要查什麽部?頭,本來在頁部,現在寫成頭,請問查什麽部?葉,本是草木枝葉,故在草部,現在變成了葉,該查口部嗎?衛,現在成了衛,查什麽部?聖人的聖,現寫成聖,又像怪人,又像老土,查什麽部?門、開、關、闢,本來都跟門有關,如今開關辟都把門給拆了,查什麽部?塵,本是塵土,今寫成塵,竟在小部,不再是土了。聽,本是用耳朵才能聽,今寫成,競在口部,不再用耳了。傑,本是人傑地靈之傑,今寫成傑,竟被火燒,放在火部,不再是人了。亂與辭,本皆與絲有關,是用手梳理亂絲之意,現在變成辭與亂,一在辛部,一在舌部,不再看得出關系了。對,義類在手;勸,義類在尹;歡,義類在欠;如今改成對、歡、勸,全放在了又部……。諸如此類,實在是一團混亂,義類不明,歸部不清,小朋友識讀時只能一個個去死記,因爲部首歸字的原則已遭破壞,許多地方無法用部首識字法去辨識和記憶。  

 你或許要說我把問題誇大了,全國上億小學生都這麽讀,情況沒那麽嚴重,部首歸這歸那,熟悉了就好。    

 是嗎?我看到過一本教人如何教小孩子識字寫字的教材《現代小學識字寫字教學》,裏面就把歡字既放在又部又放在欠部;把辭字一會兒放在辛部,一會兒放在舌部。可見就是專家學者也鬧不清楚,小朋友能不犯胡塗嗎? 簡化字使得部首識字教學困難,情況既如此,改用其他教學法會好些嗎?恐怕也一樣。例如字族識字法,青、清、請、情、晴都以青爲偏旁,形成一組字,認得了青,也就可連帶認識這一串字,這稱爲字族識字法。

  可是我也见过一本推荐这种教学法的书,把清请都印成了清。因为简化字言字边简化后,几乎绝对会跟三点水相混。  

 目前小學裏還常用“字理識字法”或“部件識字法”來教學,可是漢字簡化以後字理就難講了。像廣,本是形聲字,黃聲,今改爲廣,形聲之理便不可說。而且廣字乃是尼姑庵之庵的本字,弄得《紅樓夢》裏大家去賞蘆花的秋雪庵,小朋友讀來老以爲是秋雪廣。又如廠字,現在把廠裏東西都搬空了,變成廠,字理亦不通。且廠乃山崖的厓字,亦容易弄混。進,本是一小鳥跳躍前進之貌,如今竟是一口井跳跳跳。壓,從土,壓聲,今作壓,既非土,又不見聲。兒,象形,象小孩腦袋特別大之形,而且小孩子腦上囟門未閉,故以此爲特征。現寫成兒,也全無字理可說。  

 這些困難,教過小孩子的人便能體會。幾次政協大會期間,許多委員提案,希望在小學裏恢複教繁體字。可惜曆史留下的傷害,修補起來是挺費事的,矯枉需要時間,急也急不來。  

 而傳統文化教育在這裏總體不利的情況下進行,困蹇可知。因此目前傳統文化教育仍只能采取補充、輔助之方式。   

 例如教識讀書寫,以簡化字爲主,略輔以傳統漢字之識讀;閱讀篇章,以白話爲主,略輔以文言文或傳統典籍、詩詞等;教材教本,以現代教育體系規範者爲主,而傳統文化教學放在有心的學校自編教本中去發揮;正規課堂,依國家規範教學、傳統文化教學多放在課外補充……等。現在各中小學的所謂傳統文化教育、兒童誦讀,不都是這樣嗎?  

 不是大陸現在才如此,我當年在台灣讀中小學時基本也是如此。    

 黄灿如老师固然教我课外大读诗文典籍,可是她绝不准我们上课时看。一次我同学在课间读《水浒传》,她发现后,竟一把抓起那么厚的一本书,啪,撕成两半!这个动作,令我毕生难忘,也使我充分理解到传统文化在现在教育体制中卑微的地位,只能以辅助、补充、课余的方式为之。  且纵使身为辅贰,也不能太过招摇。就如现在的口号:“让优秀传统文化走进校园”,在传统文化上面刻意加了个限定符:优秀。这就预存了一个观念和心态:传统文化有精华也有糟粕,我们不复古,也不拟全面恢复传统文化,只是挑选一些优秀的传统文化进校园去教教小孩子而已。    

 這不是爲了防止被批評被質疑,而預做防範,或根本等于告饒嗎?傳統文化是否爲優秀,評判的標准又是什麽?若以現代教育尺寸去挑揀、去過濾、去篩選,那又何必再去進行什麽傳統文化教育呢?  

 傳統文化教育目前看起來熱鬧,可是實際處境如此,能不令人感慨嗎?

資料圖:2017年全國兩會期間,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在“部長通道”回答媒體有關傳統文化教育等問題。

三、傳統文化進校園的意義  

 要讓傳統文化走入校園,恐怕不能仍用此等辦法,勢必須涉及百年來現代化教育之反省與改革。  

 現代化教育是在改革傳統的情況下出現于曆史舞台的,但廢科舉、立學堂以來,到底功過如何,實不能一無檢討,就悶著頭繼續呆呆往前沖。  

 這種檢討與批判反省,在外國是很多的,在吳宓梁實秋受教于哈佛的白璧德那個時代,美國學者就對這套新式教育體制有諸多不滿,不斷推出改革方案了。  

  例如现在的教育,基本上是大、中、小学各三几年,一层层读毕业了,到大学毕业为止。可是中国古代就没有所谓“毕业”这回事,顶多可说学艺“出师”而已。这是因为求学是一辈子的事,活到老学到老,故荀子云:“学,殁身而后已。”现代学制设计毕业之法,则是只把学习看成是人生一个阶段,是就业的准备。过了这个阶段就要学以致用,去社会上工作了。因此学习只是就业工作之工具,并只有青少年才要就学。 这样的设计,在近三十年备受批评,所以才有“终身学习”“建立学习型社会”“素质教育”“通识教育”等观念与新教育措施不断出现。而这些改革,又不约而同地回归或呼应了我国传统的教育观。因此,我们应该注意这种传统文化对现代会的批判改造功能,而予发挥出来。  

 在小學教育中实施“儿童诵读”,即属于这类工作。  

 过去,学者皆痛批传统的背诵方法,认为徒耗脑力去死记,桎梏性灵。故整个小學教育均以唱游、兴趣为主导,以致语文教育缺乏思考内容,也缺乏文学美感。可是批评者忘记了:

  1、儿童的记忆能力之黄金时期便因此而浪费了。

  2、儿童记诵的功能不只是记忆。少小记得并接触优美的文章与深刻的思想,自然对此产生熟悉感、亲切感,对其人格养成也必会有帮助。这道理,就跟一个小孩自幼生长在书香门第家庭中,所见人物皆谈吐文雅、彬彬有礼,其人格陶铸自必不同于生活于市井俚俗中的小孩一样。孟母三迁,择其邻也。邻之道德善否,小孩子未必能懂,但日日濡染于此,不难与之俱化。经典诵习,功能同此。  

 3、小孩子誦讀經典,固然不會完全了解,也不求其了解,但不了解就不能體會文學美感與思考內容嗎?我小時讀《論語》《孟子》《易經》,就深被其思想性所吸引,讀《詩經》及一些古文,亦辄爲其铿锵頓挫、辭采斐然所吸引。這是讀現在小學課本所根本達不到的效果。 

 法国作家纪德有首《回旋曲──颂我所焚毁的书籍》,一开头就说:“有些书供人坐在小板凳上∕坐在小学生的课桌前阅读”,把小学课本视为头一项该烧掉的书。斯言虽显偏激,但忘掉跟烧掉又有什么差别呢?现在的小学课本,大家恐怕都是忘了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让小朋友读点经典?  换言之,实施经典诵读,实质上乃是对现代小學教育之质疑。我们正是因为感觉到现代小學教育有问题,所以才提倡经典诵读以补救之。  

 當然,只讀經背誦也是不行的,我沒這個意思。恰好相反,我提倡歌詩、習禮,先于誦記。

資料圖:2017年義務教育階段全國統編三科教材

四、傳統文化走校園的方法

(一)    

 把這個問題擴大看,我們自應將傳統文化內容納入正式教材中。目前大陸在輔助型學中實施的傳統文化教育(例如校編教材等),業已不遜于台灣,某些地方甚至勝于台灣,差別在正式課程與教材。  

 過去大陸的小學教本,基本上並無文言文,即使是中華書局的《中華活頁文選》也一樣。台灣的小學,教學目標則是:“培養學生有效應用中國語文,……進而提升欣賞文學作品之能力,以體認中國文化精髓”,所以傳統文化比重較高,四至六年級也要求學生能主動閱讀古今文學作品,教材則融入文言文。  

 中學時,文言與白話之比例,要由15%遞升至35%。到高中,語文教育目標定爲:“培養閱讀文言文及淺近古籍之能力”,所以文言的比例是一年級40%、二年級45%、三年級50%。這個比例,似乎也高于大陸。而更要說明的是:

  1、这是台湾在陈水扁政府“去中国化”政策下新的课程纲要规定,平均文言占45%,从前则高达60%。

  2、百分之四十五,还有弹性5%的空间。故若书局愿意,尽可再增编属于文言的内容。

  3、这个比例并不计入诗歌。另外白话部分也可以选古代接近白话之作品,例如《红楼》《水浒》等。故若把这些合并计入,比例自然更高。

  4、即使如此,台湾学界教育界对此仍颇不满。因此余光中、张晓风等作家发起成立“抢救国文”运动,呼吁不可轻率降低文言文的比重。

  5、除了语文课本外,高中生尚须读《中国文化基本教材》,内容实即《论语》《孟子》。国文课本中,每册也都有一课文化经典教材,以《论》《孟》《老》《庄》《韩》《墨》为范围。每册又都还有一、二课古典诗词。所以即使是在目前课程纲要已改的情况下,学生能由正式教材中获得的文化经典教育也还不少。

  在大陆,目前教育体制中,教材及其体例仍是主导学生对传统文化认知的主要途径,要想发扬传统文化之美,就须改革现行教材,让传统文化能体现于教材中。体现的方式,一是整体架构,也就是课程纲要,二是具体选文。

  目前这方面已经进展很快了,吾人掬诚欢迎。

 (二)  

 但調整了教材框架、多選適當文化經典進入教材是否就夠了嗎?當然不是!

  现下谈文化传统教育,好像主要就是语文课的改造,像上面谈的大体就都是语文课的事。但传统文化教育只应限于语文课吗?

  目前把傳統文化教育局限在語文課中,正是一大弊病。事實上,傳統文化應該納入音樂、數學、工藝、地理、曆史、物理、化學各種科目中才是。否則就會像現在一位受過大學教育乃至讀了碩士博士當了教授的人一樣,對中國的音樂、工藝、數學、化學等等,一概茫然。

  现在小孩子从小学的音乐课、接触到的乐器、知道的乐理及音乐知识,基本上都是西方的,对于中国音乐,可说不识之无。一般家长让小孩去学音乐才艺,大抵也以拉小提琴、弹钢琴、参加合唱团为主。中国古代如此丰富的音乐文化,在现代学生的知识结构中丝毫不占地位,岂非现今教育体制之过? 再说科学。现代人无不认为中国科学是不如人的,数理化学教学内容中也完全看不到中国在这些领域曾经有过什么贡献。

  可是,古代中国科学其实长时间领先于全世界,对人类文明发展深具影响。例如数学,汉代已经知道解任意一元联立方程式,欧洲要到十六世纪才能解三元一次方程式,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开平方根、开立方根,早见于《九章算数》;开任意高次根,则在宋代也已能解出,五百年以后西方人才能解。而等差级数求和,早于西方五百年;求一元高次方程式数解值,早于西方八百年;求圆面积、圆周率3.1415926,早于西方一千一百年……。其他化学、物理、园林建筑、工艺美术各领域,多的是这类事例。此等优秀传统文化,自当融入到课程与教材中。

  如此全面改造现有课程内容,还有个重要作用:现在只把传统文化教育放在语文课中教,使得一谈到传统文化,似乎就只是道德格言加上诗词,越教越令人倒胃口,而且与其他课程格格不入,毫不相干。其实传统文化内涵丰富,不能只局限在语文课或公民道德课。

 (三)  

 公民道德課中加入傳統文化道德的教材,當然也是應當的。然而,更重要的,還應在教材之外,建立一種具中國文化意識的校園生活,讓師生可以在具體的倫理情境中體會到中國人傳統上所擁有的倫理態度,例如師生倫理、同侪間之應對進退。

  以语言来说,我就亲耳听到倡导传统文化教育的先生大谈现今应如何抓精神文化、抓活动文化、抓制度文化;或把什么什么搞活、搞上去、搞什么。语言如此粗鄙,正是反传统之一大表征。传统文化总是教人:“出辞气、远鄙倍矣!”语言应该是有美感、能表现人之文化素养的。这在校园生活中便可以养成。传统文化教育,不是只有记诵和考试而已!

 (四) 

 最後,我想談談幾個現今教育的誤區。  

 一是英語教學,占了小孩子太多時間。從幼兒園起,許多小朋友就被迫學習英語,家長教師亦往往重英語而輕國學。實則小孩子備多力分,花了太多氣力在英語上面,中國文化的根基自然不牢固,這是不消說的。那些小時囫囵吞棗、牙牙學語而學來的英語,到大了以後,更不可能獲得如“兒童讀經”般的效果,因爲一傅衆咻,自然忘得精光,也絕不可能學得好。

  我曾讲过,自幼學英文是我們民族最可悲的精神浪費。世上那么多人后来去德国法国读了博士、当了教授,可谁是从幼儿园起就读德文法文的?要想去德国留学,德国也根本不要求你念过德文,或是不是德文系毕业。什么都不懂的人,去德国后,进歌德学院修读半年一年语文,即可入大学去听课了。语文教育,需要环境,在中文环境中,苦学十数载英语,效果往往还不如那一年半载,徒然浪费精力与金钱罢了。主持中小學教育的朋友,务请在这一点上弄清楚,勿徇流俗风气或家长无脑子之要求而犯胡涂。

  其次,小學教育切勿揠苗助长。许多人都误信一句广告词,说:“不要让你的孩子输在起跑点上”,所以从小就拼命填塞,让小孩学英语、学才艺、学这学那,贪多务得。国学热一来,自然也要让小孩背诗背词,以炫耀于邻里亲族之间。结果制造了一堆假天才,而把小孩子的兴趣全弄坏了。其实,賽跑誰去管起跑點呢?人生是看終點的。養成小孩子的基本能力,如語文、數學、思辨,才是讓他能走長路的配備,不能急功近利。

  再者,文化着重教养,这也有待长期之润泽陶冶,可是如今这个目标往往迷失,傳統文化教育有才藝化、遊樂化,乃至競賽化的傾向,這是危險的!在科贊凡克.布朗《藝術創造與藝術教育》一書中,他曾區分美術教育有四個傳統,一是把美術教學定位爲一種專門技巧,二是把美術教學視爲對職業人才之訓練,三是爲了心靈之需求去學美術,四是爲了理解自己及他人而學美術。目標不同,教學方法與觀念自然迥異。目前傳統文化教育之才藝化,即第一種型態,甚爲普遍,而且常以才藝競賽、考試的方式爲之。動辄評獎、評選精品課程。許多學生讀傳統文化,就爲這個;許多學校推動傳統文化教育,也爲了這個。教育能不能這樣,不用我說,大家應該都知道!

龔鵬程

龔鵬程,1956年生于台北,当代著名学者和思想家。著作已出版一百五十多本。

办有大学、出版社、杂志社、书院等,并规划城市建设、主题园区等多处。讲学于世界各地。现为美国龔鵬程基金会主席。擅诗文,勤著述,知行合一,道器兼备。